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 唐婧 北京报道

3月16日，中国普惠金融研究院联合蚂蚁集团研究院发布《2024中国消费者金融健康报告》（下称《报告》）并召开媒体发布会。《报告》基于一项大规模在线调查，收集了来自高度多样化人群的20424份有效问卷，从日常管理、财务韧性、投资未来和掌控力4个维度共10个指标来度量样本的金融健康水平。

《报告》显示，虽然我国家庭收入和股市在 2024 年前三个季度呈现出相对较弱的增长态势，但消费者金融健康状况却实现了似乎意料之外的改善——平均金融健康指数从 2023 年的 55.4 上升到 2024 年的59.3，金融健康指数处于“非常健康”和“比较健康”范围的比例合计增加了 7.4 个百分点，并且在财务韧性、投资未来和掌控力维度都展现了显著的提升。

对此，中国普惠金融研究院研究员胡煦解释，2024年中国居民金融健康水平有所改善的原因是，在经济环境面临一定挑战的大背景下，我国居民主动修复资产负债表，为改善自身财务状况作出了积极应对。《报告》也指出，2024年消费者金融健康的变化反映消费者采取了积极适应经济挑战的行动，包括增加储蓄、减少借贷和调整消费观念。

值得注意的是，《报告》显示，以“00 后”和“90 后”为代表的年轻一代的金融健康状况显著弱于更年长的群体——由于相对更低的金融素养、更不稳定的工作、更高的收入波动性和有限的金融资产等关键因素，“00 后”和“90 后”在财务韧性和掌控力维度面临明显挑战。对此，胡煦提醒，“00 后”和“90 后”正处于考虑结婚生子的人生阶段，因此这一群体的金融健康水平实际上对生育意愿是有影响的，这对我们的政策制定可能也有所启示。

中国普惠金融研究院院长贝多广也指出，以“00后”和“90后”为代表的年轻一代、学历较低的消费者、乡村居民、小微雇主等群体的金融健康水平普遍薄弱。一方面，他们需要被多加关注，他们正是政府工作报告提出的“投资于人”的重点对象；另一方面，当他们的金融健康水平提升之后，将会释放出更多的松弛性消费。

贝多广介绍，松弛性消费是指非必需品的消费，在日常生活中，改善型消费、服务型消费都可以归入其中。挖掘松弛性消费的潜力一定是建立在更好的金融健康水平的基础上，因为人只有在基本生活所需获得保障、可支配资金增多且对未来充满希望，才可能会产生这类消费倾向。

不同群体的金融健康状况差异显著

为更好地了解不同人群的金融健康状况，《报告》还对金融健康的群体差异及背后因素进行了分析。从受教育程度来看，受教育程度越高的群体，金融健康状况越好。相比总样本，拥有本科或研究生学历的个人不仅收入更高、更稳定，还具有明显更好的金融素养、更低的债务负担、更多的金融资产并且更少经历失业或降薪冲击。鉴于不同学历群体在金融健康方面的明显差异，政策制定者有必要开发提高金融素养、缓冲收入波动并促进低学历人群资产积累的干预措施。

从城乡来看，与城镇居民相比，无论从指数总体来看，还是从细分指标来看，乡村居民的金融健康仍然有较大的提升空间。金融教育、就业促进、收入和金融资产的提升、收入波动性和债务负担的应对，都是可以来着手提升乡村居民金融健康的方面。从这个角度来讲，将金融健康作为乡村振兴战略的政策视角具有重要意义。通过提升乡村居民的金融素养、提供更可及和适应需求的金融服务和工具，能够帮助乡村居民更好地应对收入波动、减少债务负担、实现财富积累，提高他们抗风险的韧性和发展潜力，从而推动更高质量的乡村振兴，也有助于整体经济稳定和可持续发展。

从职业来看，固定工作者、自营劳动者和退休人员的金融健康好于总样本的平均水平。值得关注的是，今年小微雇主金融健康较好的比例降至与灵活就业者相当。尽管雇主在收入和资产方面并不处于劣势，但较重的债务负担使得他们在债务可控程度、应急储蓄和应急借贷等指标上明显落后于总样本。灵活就业者在绝大部分因素中都处于不利地位，尤其表现为较高的工作和收入不稳定性。

整体来看，不同职业群体的金融健康状况呈现出显著差异，反映了各群体在金融知识、收入、金融资产、债务负担等方面的不同挑战与优势。这意味着金融健康政策应该更加注重不同职业群体间的差异化需求。当前特别要为灵活就业者和雇主提供更多的支持，帮助他们提升掌控感和缓解债务压力。

事实上，随着普惠金融发展从“有没有”逐渐向“好不好”过渡，金融健康在实现普惠金融高质量发展的目标进程中愈显重要。近年来，我国金融监管部门也越来越重视金融健康，关注金融健康在增强微观主体财务韧性、提升未来财务信心等方面的潜力。

例如，2023年5月，中国人民银行等五部门联合发布的《关于金融支持全面推进乡村振兴 加快建设农业强国的指导意见》明确提出，加快推进消费者金融健康建设，促进金融健康建设与金融教育、金融消费权益保护有机结合。又如，2025年1月，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中国普惠金融指标分析报告》（2023年-2024年）在部署下一阶段工作时也表示，加强金融消费者教育和保护，提升消费者金融素养，营造良好的金融消费环境，有力促进金融健康。

贝多广告诉记者，我国金融监管部门致力于将金融健康纳入更广泛的发展战略中，加强国际相关合作以确保普惠金融向着促进金融健康的方向发展。同时，积极构建普惠金融高质量发展生态，关注金融素养提升、消费者权益保护，营造良好的金融消费环境。今年的政府工作报告也提到完善普惠金融标准体系和基础制度，未来金融健康水平有可能会纳入普惠金融的考核指标，相关标准也可能进一步明确。

金融健康有助于推动可持续经济增长

最后，《报告》还考察了改善金融健康的宏观经济影响并提出了四点启示。分析表明，金融健康与更广泛的经济成果之间存在密切联系，例如松弛的消费倾向和生活满意度提升，这些因素有助于推动可持续的经济增长。

一是将金融健康作为高质量可持续发展的中间目标。考虑到金融健康与消费倾向和生活满意度存在显著相关关系，将金融健康作为中间目标优先考虑有助于建立一个支持包容性发展的、更可持续的稳健经济环境。

二是将金融健康纳入普惠金融政策指标体系。此举可以更精准地识别金融服务的不足之处，优化政策设计，确保金融资源能够真正惠及弱势群体，推动财富积累和社会财富的合理配置，最终促进经济的包容性增长和社会的和谐稳定。

三是大力推动普惠保险发展，持续加固社会安全网。尽管2024年的保险覆盖风险程度相较2023年取得了显著进展，但该指标目前仍是当前金融健康框架中最薄弱的环节。这一问题揭示了亟需加大努力、扩大保险保障的普及范围，特别是对于低收入和弱势群体。

四是推出金融教育国家战略。年轻人、受教育程度较低人群、乡村居民、灵活就业者和雇主等金融健康欠佳的群体回答基本金融知识的正确率明显低于总样本平均水平。通过系统提升金融素养，政府不仅能够增强这些群体的金融决策能力，还能显著提升其财务韧性，推动微观主体的长期金融稳定。

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市场研究所原所长王微表示，当前消费有一些新趋势，老百姓对于 “提质扩容”类消费需求旺盛、增长迅猛，在此过程中对高质量金融产品也会产生更强烈的渴求。她进一步指出，通过金融知识的学习、金融健康水平的提升，老百姓可以获得更多金融手段的支持，从而更好地安排当期消费和跨期消费，并制定面向未来的消费规划。

另外，贝多广还在调研中发现，金融健康能力薄弱的消费者往往由于一些非主观的因素有了不良的信用记录，当前又缺乏规范、透明且便捷的途径进行个人征信修复，从而影响到了消费水平的提升和金融服务的获得。对此，贝多广建议，加快出台个人征信修复法规细则，积极鼓励银行、消金公司、互联网平台等开展试点，推出线上、规范、便捷的个人征信修复产品入口，帮助消费者提升修复效率及效果。

蚂蚁集团研究院院长李振华还称，数字金融可以在帮助消费者管理日常消费、合理利用信贷资源、实现结构合理的资产配置、获得应有的风险保障等方面发挥作用，例如，AI可以协助迅速生成与用户需求匹配的保险方案，这也有助于提升消费者的金融能力，提升自身的金融健康水平。